思念

毕业的第一年中秋节,公司发了许多好吃的,还有红酒。我给你打电话,“爸爸,我好希望和你过来一起喝红酒。”打到第三个电话的时候,虽然你很忙,但你毅然说,“这个周末我过来。”

你说,虽然平时和我通话不多,有时候电话接通了也不知道说什么,但我离家上学的这些年,每天你一闲下来,就会想我,想,“加兴现在正在做什么呢?”

你说,虽然有时候我们有很多不同的意见,但你感觉得到我对爸爸的爱,比如说,过马路时,加兴总是左顾右盼,然后拉起爸爸的手。

你曾经认真地拿着汇款邮寄退回的单据,给我一行一行地解释为什么没有买到天文望远镜,说不是你没有去邮寄,是现在缺货。

爸爸,我好希望知道,死神找上你的时刻,你是在拼命地想我吗?是否想我在你的身边,还是不希望我那一刻在你的身边呢?我好希望是你来及不叫我,因为你的眼神都没有完全闭上,在那一刻,你是有多么希望,再看我一眼啊……握住我的手,再告诉我一声,你经常对我说的那句话:“我希望你这一辈子,快快乐乐地活下去。”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我们的话少了。过去我们经常写信,现在人们已经不再书信往来。

你去世后我回到家,看到台历上,有你的记录《学习发电子邮件》:

X月X日:打开XXX网页,输入“加兴”,写邮件,点击发送。

X月X日:打开“邮件”,输入“陈加兴”,写邮件,点击发送。

X月X日:双击Email图标,输入“加兴”,写邮件,点击发送。

我忍不住大哭起来。虽然,你从来没有用Email给我发出一封邮件。

有一次我匆匆拖着箱子去机场,在公交站等车时,你跑过来,手上拿着耳机,你说,“你的耳机忘带了。”我说,这个耳机我有两副,一副是放在家里的,你为什么不打电话呢?下次打电话确认一下吧,不要跑来跑去,多累呀。你说不出话,拿着耳机慢慢地回家了。

曾经你对我说,你年轻的时候离家,每一次奶奶都会坐在家门口,直到巴士车开出来,奶奶看着你在车上挥一挥手,她才放心地回屋。我小的时候,我们每次从奶奶家回家,我们都会在车上对奶奶挥一挥手。

如今,奶奶过去的家早已从平房变成了高楼大厦,我们住的家也成了小区,再也无法目送亲人的远行了。

我想,虽然你每天都用着iPad和iPhone,但其实从未习惯过使用手机的时代吧,你还是习惯亲眼看着自己的女儿,想和她亲口说说话吧。

记得很小的时候,每个下雨天的放学天,都有你打着伞,拿着厚衣服和雨鞋,静静地在教室外等我。

你有力地拉着我的手,走过一段又一段的泥泞的路,让我不会跌倒。

你了解我的优势,也知道我的缺点。

曾经你说,你长大了,就去工厂当一个工人吧。

后来你说,你长大了,就当一个会计吧。

再后来你说,大学教师的工作是不错的,可以有很多假期,也可以从事很多研究。

有时候你说,是不是因为爸爸喜欢看足球,把你也给害了?我说,你没有害到我,人活在世上,最难得就是有一个兴趣爱好,没有兴趣爱好,活着还有什么意思?你听了好像松了一口气。

你爱我,但也经常拉着我的手给我说,爸爸不能陪你一辈子。

姑姑对我说,“从此以后,爸爸就永远活在你的心中了。”

这句话,让你感觉到我永远没有失去你。但我经常会想起你,你也会来到我的梦中。因为你不只是我的爸爸,也是我的导师,我的朋友,和我的知己。我会永远守护着这一种感觉,一个平凡的,但对我一生一世影响深刻的人的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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